缅怀,悼念,铭记,反思
我们常常用这个顺序叙述
但其实从后往前,才是逝者依次留给我们的责任
——漫士呓语公众号,2020.4.4
最近可谓流年不利,继手机主板坏了之后,surface的触摸屏似乎又有一段有问题(还好保修期到2021年,也不急着修,大概等到了学校再去解决这个吧)。不过对于这日渐魔幻的互联网,倒确实还有一些声音希望能够被这里留下。而这些声音有一个共性,就是都以“国家”为名。
这学期刚好在学“政治学原理”,也在读一些马克思主义的书,然后与现在的疫情以及国际关系的现实看,仿佛对于“国家”的指射成为了网络上以及日常生活说理中越来越“频繁”,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对整个概念的泛化和漠视。明天是“国家哀悼日”,与清明节放在一起,也或许是一种“求全”。很多人说2020的开头像是一部灾难片,但这些或许并不是“天命”的错,而是平常我们忽略的事情集中爆发,“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一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我很欣赏这句话的表达,仿佛是对个人与集体&社会关系的最好注脚,但是我们同样太过容易被社会的浪头打翻,从而在社会中随波逐流,依靠着社会之潮带来的模糊优越感过活。
今天是国家哀悼日,一觉醒来其实有点诧异,为什么朋友圈会被这样的“消息”所刷屏。但仔细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但是我肯定是不会去转发这样的消息。我们听了太多的“岁月静好,是有人…”,“中国一直以来被勇敢的人保护的很好”这样的话,但是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去思考过,在中外对比所营造的这种优越感中,究竟有多少能够被诉诸为“国家”或是“社会”的成分,或者说我们更应该关注每一个个体的表达自由,与这种自由背后很难被忽视的“文化”意涵?
“我们生来就身处于国家之中,也因而没有绝对的自由”,这句话或许不是永恒的真理,但是一定是对于我们这具体一代人的真理。打下这句话的时候,正好是十点过去的三分钟内,在我的小区甚至都“罕见”的听到了防空警报的声音,你当然可以对这种行为从宏观和微观上分别做出解读,但我们叙述“烈士”或是“遇难同胞”的时候,又是否仅仅是将他们当成一个面目模糊的整体来看待的?就如我们叙述“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的时候,又是否将人民当成了正义的代名词?人民与群体,一词之差,含义和感情色彩截然不同。
对宏大的震撼保持警惕,对最渺小的个体都保有尊重,或许才是一个有灵魂和自由思考的人应该有的态度。刚刚看到一位朋友的朋友圈,她喜欢哲学而讨厌政治,但同时对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在当时德国的社会历史中所保有的那一丝小小的天空心有戚戚。尽管按现在的语境,“绝对精神“与”市民社会“似乎都变成了令人陌生的词汇,但为什么它们就天然的比”唯物主义“和”(民族)国家“低等呢?这个问题的讨论或许是简单而学术的,但是它背后所带有的政治和社会意涵可能是深刻的。
最近越来越感受到自己对“国家“这个简单而从小被我们认为是”正确“的话语有着一种浓厚的兴趣,不论是之前对”民主“的关照或是这学期对中国民族和领土的变迁,以及对中国近代崛起的过程思考,都让我深深地为之着迷,同时也在不断地领略不同的观点和角度的过程中,希望能够慢慢还原一个更真实的真相。
因而请不要说什么“死者为大“,请不要用什么”著名“而自动地赋予正确性,一切的历史,或者说叙述,永远都是带有感情色彩和个人偏好的,这篇文字也不例外。这或许已经是一种非常”后现代“的眼光,我或许也喜欢去探究某件事物背后所承载的历史,但是这或许终究是”低级“的,但是谁又能否认这也是一片天空呢?
对一切理所当然的事物抱持怀疑,对一切宏大的叙述保持警惕,仅此而已。
同时,转一篇之前的文章吧
爱国的反面不是恨国,而是与我无关
原创 张根巨 假装思考
最近一段时间,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像过年了,人们转发着国外疫情的新闻——《英国首相鲍里斯确诊!》,一片喜气洋洋,我想人们很可能正在把失去的春节补回来。确诊的人地位越高,越显得疫情严重,越显得国外的失败,于此同时也反证了我国的伟大。古话说得好,哪有什么岁月静好现世欢腾,不过是国外的病毒在替你负重前行。
气氛一旦好了起来,爱国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沈阳的杨妈妈粥店打出了“热烈祝贺美国疫情,祝小日本疫帆风顺长长久久”的横幅,还被日本的电视台报道。粥店做的有点不太体面,但其精神内核还是被认可的,所谓的“吃相难看”,并不是不让你吃饭,而是要注意仪态。同样是为了祝福国外疫情严重,人民日报刊发的“喜讯”《中国以外87182例,反超了!》,是不是就优雅多了。
爱国是有层次的,最低端的就是粥店这种,把仇外的心理写在脸上,体现在行动中。在前些年特别热衷于吃不吃外国的快餐,用的哪国的手机,买的哪国的汽车,过的哪国的节日,并勇敢的走上街头打砸国外的商品。最近好像不太流行了,他们不去砸苹果手机的原因,很可能是自己真的有一台苹果手机。
热衷于“抵制”各种东西的人普遍受教育程度比较低,表达爱国的方式就是仇恨敌人,越排外越爱国。还停留在清末士大夫的水平——“闻洋人之长便怒,闻洋人之短则喜”,“但以诟毁洋人为快”,当时,黄遵宪写出了《日本国志》,本意为让国人更了解日本,结果那种气氛下无法出版,等到甲午战争打完,士大夫们错愕良久。
如果仇外从上到下一以贯之,也可以是同仇敌忾的佳话。偏偏民间仇外,官方却把伺候好外国人为政绩。南京栖霞区仙林街道对684名外籍隔离观察对象进行了详尽的服务:“老外买了大件物品,没有电梯,我们硬是派了两个人抬上4楼、送进家里。老外酷爱淘宝,我们有一天帮他送了20多趟快递……” 此情此景与慈禧的“宁赠友邦,不予家奴”异曲同工,在这句话之前,慈禧还让义和团去打杀各大外国使馆,然后洋人反扑她又打杀了义和团,她还讨好般的说了“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采用排外方式爱国的,要先搞清楚自己是慈禧还是义和团。那个时代的国家是慈禧的,爱国于慈禧就像爱自己一样简单直接,爱国于义和团就是赚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了。刀尔登在《中国好人》中有一段话,“一个朋友购入一批书,我帮他搬上楼。他养的一条狗,看到我们往家里搬东西,非常兴奋,打滚撒欢,伴以高唱,我想那唱词不过是“我家好兴旺”之类。我觉得奇怪,如果主人搬来牛肉,也或许有它的份,它的高兴,大有道理;但我们搬的是书,它又不识中国字,跟着瞎高兴什么?说不定里边还有本《怎样烧狗肉》呢”。
另一种爱国就是讴歌和赞美,每逢悲剧发生,询问真相追责是煞风景的,鲁迅说的“大家也就比一比谁的挽联做得好”也落伍了,汉口殡仪馆长长的队伍更不合适,要写正能量,要表达感恩。先是用英雄的救助体现大无畏的勇,然后用老人的捐助体现大爱无疆的美,最后用洪水滔天体现国外的惨。这行竞争有点激烈了,舌头很容易受伤,还容易酝酿出无法控制的公众情绪,连胡锡进都出来说“反对嘲弄欧美遇难国家,反对自我膨胀”,老胡也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越来越习惯于问悲剧为什么会发生、我们该怎么做悲剧才能不发生,并不仅仅是因为悲剧变大了,更是因为悲剧离每个人都更近了。这时候,很多人的呻吟无法被有效屏蔽掉,赞美的粉底就不够用了,所以还要揪出卖国贼,通过指责别人的负能量来体现自己的爱国。我已经被很多人骂过卖国贼了,他们老让我去美国,老让我考公务员,我很迷惑我的文章从来没提过美国,他们也能一下子就能想到美国而不是非洲,他们打心底觉得美国比中国好啊,崇洋媚外的到底是谁呢?
揪出卖国贼的声势浩大,连岁月静好派都加入了进来。一直岁月静好的连岳在一篇文章中冷嘲热讽作家方方,说,“疫情之后的中国,别再用纳税人的钱养一堆作家了,别以为养着他们就自然是你的吹鼓手,更大可能是享受你的待遇、福利与特权,还要搏一搏反体制的美名” 。连岳已经开始用做生意的套路来理解写作了,无利不起早,方方一定是为了“博反体制的美名”才去写作,不写就是没有外在利益的驱动,按照连岳的动机揣测思路,漂亮女人如果不出来卖,那也一定是因为价格没谈拢。
我们经常会碰到连岳这样的人,他们很聪明,不会说自己爱国,也不会说你不爱国,他们只要证明你是不道德的。他们把人们内心深处的悲悯当作能够被自己理解的利益,并自以为掌握了真理一般得意洋洋,因为除了利益,他再也找不出支撑行为的理由,写垃圾鸡汤的连岳这么多年就是这样割韭菜的。这并不是智慧,而只是因为连岳们心里清楚,哪个危险哪个安全。方方和连岳都不开心,方方的不开心是因为苦难的人,连岳的不开心是因为方方,方方的日记让他随手摆上的蜡烛显得太廉价。
当然,方方已经被各路人马痛批,因为这是一个不需要记录和批评的时代,以后凡事等官方通稿就好了,官方通稿出了错,人们也不敢骂。爱国人士们掌握了斗争的技巧,先划分好敌友,然后从方方阐述中发现问题,并将问题泛化到所有的言论和道德层面,最终目的就是塑造一个心狠手辣、以博直名的形象。社会学家鲍曼在《现代性和大屠杀》试图回答一个问题——“在德国这样文明的国家,为什么会发生大屠杀?”他引用了马克斯韦伯的概念,认为这是人们的工具理性取代了价值理性。在众人对方方的围攻中,就是在悲凉的底色里大谈特谈工具理性,却没了人性。
爱国是天然正确的,正是因为这种正确,才要警惕时不时挥舞这面旗帜的人。需要警惕的是,国家不可能独立于每个人的利益而存在,很多人的爱国,只爱那个字面的“国”,而不爱“国人”,只爱那个字面上的“民族”,而不爱“民”,对身边的不公和苦难视而不见,仿佛同胞的嚎啕大哭打搅了自己的盛世好梦,同时对千里之外的异族张牙舞爪,迫切希望远方的哭声传来。
将爱国变得特别抽象化、符号化,会丧失体验别人情感的能力,也丧失追寻真相的需求,虚假的事实会导致虚伪的爱,从而产生虚伪的道德,人们也就不可能真正的去爱,而只是装作很爱。所以毫不奇怪,那些为同胞的尊严和权益奔走的人,会首先在自己同胞手下失去尊严,而且以爱国的名义。
爱国的反面不是恨国,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国人与我无关。
后记:我希望这能够暂时成为个人和群体关系思考,现实面相的一个节点,毕竟期中就要到了。[笑]今天还看到有人对国家公祭日禁止一切娱乐活动中网络游戏禁令的讨论,说实话我心中是希望有那么一种反对的声音的,“唱唱反调”嘛。(虽然我知道这种态度的结果就是网络上的一片声讨之声)总而言之,就是不要被“宏大”吓住,要明白真实情况是什么,然后做出一个“理性”的判断。或许这种讨论在当今的舆论场内很难进行,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的思考。
April 4,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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