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意山水蓬莱。
连续第五天更Blog,今天终于从逼仄的寝室走出,到了北海公园的湖边。这种场景本身就令人愉悦——这多么美的春光,多么美的景色,尽管周围人熙攘,但这水,这湖,这景,本身就构成了这春天最美好的一部分。去年,也就是这一天,我也来到了北海公园,甚至时间都是如此相似。春光依旧是一样的春光,只是物是人非,感受相似,但也如此不同。
首先说相似的点吧,去年这时似乎也是在担心开题,只是当时是学年论文,而现在是学位论文。时间兜兜转转,似乎形成了一个神奇的轮回。北京的春天,晴朗的天是难得的,大多数时候就如今天这样,天是灰蒙蒙的,似乎黯淡了一切的对比度。人潮熙攘,而今年终于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让我在这美丽的景色中坐下,让时间与春光停驻在这一刻——而不是像去年一样,一边走还要想着怎样输出——尽管那是一种同样舒适,但相当不同的体验。这一年或许都可以说有一个主题,叫做“自我”,但另一方面,追寻自我的过程也是在定位自己与世界关系的过程。
面对着景山和白塔,面朝着中国当之无愧的政治中心,在这热闹与欢乐之中,这灰蒙的天与这艳丽的景仿佛在另一种层面上形成了深刻的对比。我想,大概去年这里的人,也是如此熙攘吧。但是今年再来,或许是自己的心境,或许是这个世界真的已经变了,感觉终不复当年的感觉——那种“生活味”,那种带着一丝陌生的期待而具有的探索的感觉,仿佛在一年之后同样的空间之中消散。当然,一年之前也还是带着某种焦急的,感觉似乎从北海,到景山,再到故宫东北角,南锣鼓巷,东城工人文化宫,这一路似乎还是如此历历在目,但已经过了一年的时光,这本身就令人如此感慨——但似乎我无法将这种感受诉诸文字表达——是怅惋么?是遗憾么?是物是人非,是春光依旧么?我们似乎有如此多的话语能够去逼近这种情感,但这一切都似乎来的并不确切。
或许这之中有一个问题是,我去年还能够感到这周边有很多有特点的“声音”,不论是唱歌的老人,练字的中年人,跑酷的青年人,这都让我感受到这一个个个体是如此有趣,去年与我同游的,是一个人——而非今年的一群,并且本意是来北海写生的同学。我对绘画一直没有什么感觉,尽管在小时候还断断续续地拿了三四年的画笔。似乎在这样一个公众场合,即便只是停留都能够吸引众多的目光,但是这些十分切近的声音听起来却如此外在,因为最终都只会局限在两件事:干什么,已经“哇画得真好呀”)这也不是他们的生活,也不是他们的选择。尽管人文学科的训练让我们去尝试理解,但是,当具体到生活之中,便会发现理解其实是一件如此困难而刻意的事情。
这样的公共场合为不同的人生提供了交叉的契机,但终究只是惊鸿一面。或许它会给人留下微小而长久的感动——比如说去年在这里练字的中年人,很难想象在这个疫情更加肆虐,经济形势更加糟糕的春天他的生活——但,本身彼此的生活便是外在于这一瞬间的感动的。北海的游船排的队依旧是那么长,只是今年似乎开了更多的游船线路——但是再多的游船资源这一瞬间的需求——似乎所有北京市属公园的水面,这两天都在下饺子。但我们需要这种“游乐”么?还是只是一种仪式感?在今天我们可以在这里搬一条小板凳坐下,去用画笔或是用文字去记录,去表达——但这本身不就是一种privilege?这并不是我们的生活,尽管这离我们,从空间上看是如此之近。
游船上的人们有一家子,那欢乐的时光似乎是最为真切的快乐;也有仅仅是随着这船飘着,打发时间,间或夹杂着南北岸通勤的游轮——只是显然那票价也不低,或是行政的公务船,那劈波斩浪的速度与这闲适的氛围格格不入。这让我突然想到我最初来到这里,那大概是五年前的夏天,这景色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变化,都是这日头将尽的时分,只是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也没有人陪着我。还是这一样的线路——北海、景山、南锣鼓巷。这似乎这样说来,太过是一条“旅游”的浅尝辄止的道路,而并非对于这美景的感受。北海的团城总算开放了,能够看到了那白塔下熙攘的人群——不难想见在那里的风景:居高临下,看着这北海里的游船以及岸边的人们——但是这高度所带来的景色的改变如果能够想象,还是否让人惊喜呢?这就或许与另一个问题,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进行的实践有关——尽管这似乎看起来理所当然,并不成问题——那就是我们在这里,不论是绘画还是随笔,究竟描绘了怎样的现实,如果都只能是对这个现实的逼近,那么为何不再好好地观察这些美景去将其转化为记忆?似乎一切的文字与图像都是人对自然拙劣的模仿与大胆的僭越——而身处其中的浑然不知,只是任由这个方盒子吸了自己的灵魂般,去将这美好的景色粗浅地停留在一堆数字与符号中。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以上的这些感想,又何尝不是一种“为赋新词强说愁”?当将一切“祛魅”,“写生”的名头——乃至是有人将我现在所做的行为打上一个“写小说”的标签,都其实是一件稍加准备就能够进行的事情。什么是“美”?或者说,这只是一种在这个氛围之中让自己满足,甚至再直白一点说,欺骗自己的方式,大概是难以进行区分的。因此还是要回到那个主题,“不要陷入虚假的自我感动”,这场景本身是如此令人着迷,甚至被写进了歌里,但这种景色其实并不属于我们的生活。因此,大概这一切食物都会被像是被这正日落的阳光一样镶上一道金边——但这并不是事物本身的美丽,而只是外界的投射,甚至是自己心里的臆想。当然这种“臆想”或许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或道理,这“不同”本身,已经足够具有解释力,或者说,就是其意义本身。但是我们终究不能仅止于对“不同”的赞叹,不能仅止于对这景色的沉迷,而是“将时光以文明”,去将这一切景色着我之色彩,在这个意义上,这种不精确的临摹具有其独特的意义。
让我们从对景色的描摹转移到这事情本身的思考上。去年可以说还是有很多情节的——在北海公园,相较于这美丽的景色,更重要的或许是我们两个人,以及我们所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这本身给了我们充足的话题。但当今年将目光更加集中到景色的时候,其实这会让我更深的思考,一如我一个人曾经走过的那么多景点一样,仿佛有一些想法,但无法叙说,反复有一些想要分享的内容,但难以表达——或者说,不知道向谁表达。的确,这是假期,理论上各自都更加“闲”的时候,但谁也不知道各人的生活与想法如何。前几天的博文之中正好谈到了沟通的问题,但在这“术”之外,或许还有一点是人与人之间心与心的关联,以及在这个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之中彼此的原子化存在。坦率的来说, 这几天我的心绪总是被这假期还没开始的那场《雷雨》所困扰,然后再加上上海疫情纷纷扰扰的讨论,让我更加感到感性与自我的重要性——毕竟,在关心这个社会与世界之前,我们首先要成为我们自己。
当然,自己是不可能在不与世界相沟通的前提下寻觅的,这或许是一个深刻的悖论。但这周边的人尽管纷纷攘攘,但大多与我无关。我们笑着说,这叫“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是这并不能否定的是,这无数的远方无尽的人们都与我相关——但我们关心的,应该是具体的人,而不是抽象的人。如果你去读了去年的这篇推博文就会发现,去年其实推送之中充裕着许多“细节”——这或许是无足轻重的,但又其实是饱含情感的。换句话说,这些细节让我意识到那天所发生的种种——不论是我们在一起回忆高中,或是去交换对当时自己或是社会的看法,还是去在看完一部影片之后无言于那“最残忍的就是最温情的”。我想这些都不是用理智的分析与现行的文字所能表达的,但我需要给自己的记忆留下一个线头,于是就有了推送之中丰富的细节。
我想,画笔同样也有这样的功能。只不过,今年花似去年红,只不过这个世界早已回不到过去——不论是社会管理或是经济,亦或是我们所处的环境,都已经远为复杂而引人思考。坦率的来说,这在另一个角度构成了我们对自我思考的必要性——因为在这动荡之中我们需要某种确定性,而这种确定性首先的依凭便是自我——毕竟自我是自我可控的。当然这可能也只是一个伪命题罢了。
我们终究是要回调到我们日常的生活之中,去写完中期,去读更多的书,做更好的学术,但这不意味着生活便全都是身外之物,毕竟自我是一个整体。当然,我们也是处在各种关系说定义的网中,任何外在的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我们自身。在这个意义上,主体性的确立也只是一种虚妄罢了。
但一年的时间仍然能够看出一些变化,比如说从语言风格上更加严肃、学术化,以及或许更有逻辑的表达。这是一个自我不断调试与追寻的过程。在不变的景色背后,是流动的水,流逝的时间和流变的事物。
日头西斜,我想或许不再能在景山或是故宫东北角看到落日,但那落日的惊鸿早已深藏于心,去在每个蜷缩在寝室学习的日子点亮一束希望的光。
“今年花似去年红,却道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April 4,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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