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就像回音找到山谷 我还在找 带我往前去的路”
从这一篇起,我尝试找回在过去停更的三个月中被我用文字保存的记忆。这一篇其实本是上一篇的题目所承载的,那就是《大学之道》课程最后一讲的笔记。
在进入正文之前,还得和读者絮叨几句。《大学之道》是新雅书院自创院以来历届本科生在大一秋季学期的必修课,在相当程度上这代表着“一代”新雅人对新雅的共同记忆,成为了新雅书院在一个时期的符号。为什么说这门课是“最后一讲”呢?是因为这门课在相当程度上是与甘阳老师“绑定”在一起的,正是在甘阳老师全职来新雅之后,这门课最被人熟知的课程结构与讲授风格才最终形成,而在这一讲之后,据信甘老师因为身体原因将不再开设大班的大学之道课。这也就宣告着在某种意义上,新雅将一定程度上不再有“书院一个年级的共同记忆”——要知道这在我本科的时候,不只有大学之道,还有全体新生必修的古希腊文明/简奥斯汀。这其实指向的是在我心中感念新雅,但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一个问题,即新雅的特殊性究竟来自于何处?尤其是现在院长更替、不再有自带的推研名额和新生不再有共同必修课之后。一年多前在得知院长更替的时候,将这个问题讲的更为显露一些,那就是“卡里斯玛权威消散之后”。很明显,新雅会长期办下去——至少其现在很大一部分合理性是因为高考招生中清华需要有一个东西来对标元培;但这合法性的确立也未免太过可笑。我学历史最享受的一点便是,历史学似乎只负责从材料中发现问题,而并不要求强行做一个理论解释或回答,而这部分原因也正是来自我在新雅,在甘老师课上读的中国古代文明,以及所经历的新雅的“黄金时代”。在下面的文字中,如果你熟悉甘老师之前讲课的风格,或者熟悉大学之道“原本”的模样,或许都会感受到一种特殊——对,我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这种感觉,就让我借百年前的一位老者的话来结束这段前言:“这个世界会好么?”
今年大学之道的不同在于,课上基本上是同学自己的讨论、阅读与分析——近年来的情况让人越来越担忧,大家不知道大学要干什么——大学最重要的是培养个人的自学能力:面对未知问题的、没有答案的问题的能力。这是大学与中学最大的不同。高中教给大家的是一些有答案的知识——很多提到的问题在大学是有争议的,但是更多的是学术界相对比较有共识的部分:先掌握一些基本可靠的东西作为之后发展的基础;这一点似乎理工科与文科很不同,但是任何一个比较好的理工科老师都会告诉你,做题是有答案的,但是科研是没有答案的,否则就不是科研——做题的能力不等于科研能力。如果在本科期间满足于做题的满分,并不代表有科研能力,有面向未知的能力。之前施一公跟我聊,到美国如果上课如果之前接触过,心里就有底,但是如果没接触到就很慌——做题是为了培养回答未知答案问题的能力;即便不做科研
大学之道当然主要是文科;这学期读了八九本书,尽管有的是很有名的作者,但是大家都最后觉得不满意,最后都没有一个很好的答案。——有一些入学时提出的问题感到没有解,没有答案;理工科的科研也大多是小问题的答案,不是一个final solution——人文方面也是如此,每个问题都可能是无穷问题;——任何解决都是局部的,而不是一劳永逸的——提出对书不满与理由,是最宝贵的;
进入大学需要逼迫学生,通过大量阅读与讨论,培养自我学习的能力——本科结束的时候,大部分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也应该忘掉,最多是之后接触的时候知道自己接触过。也就是说,大学的知识不是没有用,而是在本科结束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自我思考的能力
我不喜欢批判性思维,这当然是重要的,但是这应该是基于比较多的阅读,而不是瞎想——所有一切早有前人做过探讨,需要基于相当的了解形成自己的看法,这才是自己思维开始的起点
——对作业,并不在意学术思维,而是与自己相关的思考是最宝贵的;
降低写作的要求,是因为ChatGPT:字数少比较容易看出来你在想什么,或者你什么都没有想
第一次课,《通三统》下篇
https://mp.weixin.qq.com/s/aFlZe7C-V1ACx5KqE2iPkQ
《总长远超国外,自学严重不足!大学生自主探索时间如何“脱贫”》——大学高中化
Target是自主学习
https://mp.weixin.qq.com/s/k30lbJN-Dkt4S7Hka4NxBA
【论文选刊】文雯 等:《形似与神异:中美研究型大学课程体系比较——以两所顶尖研究型大学计算机本科专业为例》
Target是内卷——词汇的泛用模糊了大问题的焦点:在清华内部这个问题是明确的,是因为课程改革:内卷的问题不能完全解决,但与此同时内卷的问题不是完全解决不了:需要identify问题,然后寻求局部性的问题:如果内卷下去,学生不能得到真正的成长,从而不能培养出国家需要的解决问题的人
第二次课:《无声的革命》+家庭报告
学生家庭调查的样本、通过家庭调查,学生从个体与家庭的层面建立起与共和国史的关联:每一个人都不是一个彻底的个体,不是随意的进入的清北,往往蕴含几代人的努力
第三次课:The Chosen《被选中的》
这可能是感觉最差的,因为篇幅比较大,涉及时间长,美国的事与中国距离远
第四次课+第一次写作:Our kids《我们的孩子》
时间更短,年代也与我们更近
以上两篇建立起一种中美比较的图景
第五次课:《县中的孩子》
https://mp.weixin.qq.com/s/fpYe2BUh6FwYWh9Ar2eviQ《全民“鸡娃”:考得好就能过好一生么?》
https://mp.weixin.qq.com/s/ilNVG-fabWHU34De5NPGSA《绩点为王:中国顶尖高校年轻人的囚徒困境》
进入精英大学的人,如何理解我们与社会的关系——多数都是会有基本的社会正义感的;如果不认为这样,只能说明他是low的,不知道自己与社会的勾连是什么
——不是说清华北大的学生之后的孩子,就当然是清华北大的。自然是有自己的justice的:但是至少有这个意识是很好的,“再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办”,党性社会流动的固化,都觉得这样之后是不行的。有些朴素的情感都会有
第六次课:《精英的傲慢》The Tyranny of Merit
书翻译不太好,不是主观的傲慢,而是客观的一种权力关系
这本书与Our Kids都是美国的,都是很有名的作者——很多人都与桑德尔(本书作者)有一样的看法:预设是“谁能够进清北”,这里面有很多不公平。这个问题意识当然没有问题,但是提不出真正解决的方法。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谁能够进名校,而是要承认每年能进清北的,哪怕扩大十倍都是很有限的,绝大多数人一定是被excluded——要建立一个基本的认识,即不上名校,甚至是不上大学的人,都应该有基本的尊严和收入:decent life and income:这是有一大批人和书提出了这个问题:这就是德国的例子,因为大学所带来的收入差异不是那么大的。内卷与鸡娃,是与社会不平等有密切关联的:教育的成本与收入越来越大,如果不把这个扭转过来这个问题找不到整体的解决
我们的问题在于,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但是大学教育是学美国,而大美国的精英大学比中国多得多;美国的观念与中国也很不同,不是所有人都要上大学;而中国受到科举的影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只是一个手段。
桑德尔的这本书揭示了全球思想界的一种变化:Our kids的作者的思路是一个很传统的思路,但是这个思路不能解决问题;
中心问题是,大学毕业与非大学毕业的不平等,尤其是名校生与其他大学的不平等,如果这个不扭转,问题只会越积越多——中国的merit/精英是什么的概念,桑德尔这本书是做了西方的merit的传统,但是中国的传统是很不一样的
第七-十次课:失去灵魂的卓越、优秀的绵羊、娇惯的心灵
这一次大学之道主要偏重社会;而之前是大学应该怎样,所以会读纽曼《the idea of univ.》 《哈佛通识教育红皮书》——而今年要问但是,大学实际上是怎样
尽管这些书都是对现代大学比较批判性的思考,但是这些人都是背后有一个“大学应该怎样”的预设,这未必只是我当学生的时候怎样,而是从大学开始形成的时候就开始思考与传承的,换言之,我们今天的大学99%都是教育培训所,但是至少1%是没有的,那1%就是我们理想中的大学,指向的不是金钱,而是智慧与修养,是人类最好的东西,尽管实践中感到这些东西越来越淡薄,甚至在某些大学荡然无存。就比如说很多大学校长都很重视就业,但是绝对不会愿意承认我们就是教育培训所,这就很说明问题。
这些书的观点当然有很多可以商榷,特别是他们的学生时代
今天社会对大学的影响实在太大,导致老师和家长都有些手足无措——家长希望学生成绩好当然是正常的,但是现在他们又会想会不会太push,会不会影响学生的身心健康。之前的大学老师是很简单的, 但是现在老师需要考虑很多,导致他们手足无措,不知道是应该更严格还是怎样。大家需要明白大学老师不是保姆,而是传递知识,让学生能有一个比较好的品行;幼儿园老师是更像保姆的,但是大学老师一定不是和幼儿园老师一样
我现在听说大家在军训的时候就开始讨论保研了,这当然不对,但是也不能完全blame学生
现代社会的特点是矛盾越来越多,尤其是内心的矛盾。很多时候是一个balance的问题,比如通识教育与专业教育——“通识教育与和专业教育相结合”,这当然很好,但是这个结合点是什么,大家都在找,很多时候是学生自己在找
大家对一个问题很不同,这大家要适应,不是对于一个问题只有一个正确的看法——互联网的问题就是把问题两极化,这绝大部分人不会接受,但是呈现出来就是两极化的言论得到最大的曝光
我们的很多争论不是在大学内部,而是在网络上,比如说女性的问题——对于美国这些事情的看法,《娇惯的心灵》这两本书的作者,今天大家认为是保守的,但是大家要知道他们之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自由化,而是看到美国大学越来越极端化开始转向:《娇惯的心灵》是回应布鲁姆的《美国心灵的封闭》的。因为自由化浪潮越来越大,迫使更多人转向保守: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中国社会现代化过程中正在出现的:现代社会的共识会是越来越少的,如果需要强行达成共识会激起很大的反弹。举个例子,1955年美国出了本书认为美国没有别的主义,只有自由主义,这在当时并没有很坏,但也就是当年,美国保守派的旗手《国家评论》成立,这个事件在当时在相当被ignored。这尤其是在五六十年代的美国种族问题的讨论中体现的很明显:比如你作为一个白人支持黑人白人同校,但是八十年代美国出了一个词叫bussing,就比如说,你清华附小与大兴小学的一半人交换上课,路上很远,早出晚归,你真的放到自己身上都招架不住,反弹就会出现——校园左翼越来越极端已经违背了这两个作者的看法,美国思念都有大量的自由派转为保守派,1980年liberal这个词在美国已经变成贬义词,这集中体现在1988斯坦福的改革上:斯坦福是quarter制,每个学期十周,一周一本书,之前是基本是西方思想经典,这个改革只是在最后一周加上一点其他的:这个改革在1988年美国大选年中成为最大的选举政治,认为是推翻了西方经典的主体性
但是有一些过分的事情,比如亚裔学生认为不要读西方经典;女学生认为不要读男性作家的作品。我认为这些都是absolution wrong:用毛主席的说法,男女矛盾是人民内部矛盾,而现在很多女权主义者把这个变成敌我矛盾。历代的思想家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都是思考的问题,而不是站在男人/女人的视角思考——如果不断划分,人类文明将没有任何东西,除了身份政治。——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是应该有理性的讨论,而不是坚持自己的立场。讨论课需要培养的有一点是,尊重别人的观点。讨论课不应该是以说服为目的的,不应该是站在道德高地去对观点进行批判的。一切的事情是不能够以伤害他人为前提。
也可以想见,这样的文章(夸大了身份政治的矛盾)能够被称为爆款,至少能说明社会所发生的变动
这一点越来越需要面对的是,大家都有的文明准则与道德准则的前提下,尊重他人而非尝试说服他人,如果双方都很强势,之后大概率会落到战争状态
如果很客观的看我们的校园与同学,一定会看到很多同学都不只是在内卷,有很多同学有很多的个人爱好、想法与追求,有很多方面都能看出他不是只是被外在的压力推动的,完全没有自主性的同学。不能因为我们在看《优秀的绵羊》《娇惯的心灵》就把这个主题化、扩大化。我们的校园当然很卷,但是我们需要看到有一些脱离评价体系的存在,比如没有学分的美术课(指甘老师请中央美院的老师驻院开设工笔花鸟课)。我们的大学与同学不是那么的不可救药的。如果我们只是看到最无情趣、最没劲的卷王,那你会觉得天下一片黑暗,但你抬头看看,世界不是那样的。任何一个人都有两个自我,有功利的考虑是很正常的,当然你可以自己要求自己超凡脱俗,但是不能把这种想法强加给别人;当然,另外一面是,大家都希望自己成为更好的人,更优秀的人。这种要求不是功利的,是理想主义的,是自己希望把自己变得更好,同时也会很羡慕、仰望一些人品好的科学家、作家、 音乐家等等,都会不由自主的去欣赏。不是人的一切都是按照功利组织起来的,当然,你可以把自己变的越来越窄,越来越功利。如果大学四年变成一个越来越狭窄、丰富而不是宽阔、丰富的人,你自己会高兴吗?哪怕是拿到特等奖学金可能都不会高兴。尽管我们都不免会用别人的眼光看自己,特别是老师的、一些你比较在乎的人的,但是归根结底的评价还是自己。我们的周遭还是有很多理想主义与向善的晋升到 ,这不是宏大的, 而是希望自己变得更好的,这是相当普遍的。一个大学的风气取决于两种人的比例,如果大部分人都是为卷而卷,这当然就是比较糟糕的情况,而另一种同学而比较多对所有人都比较好。大学之道这门课更多的是批判性的,指出这些问题,但是这个课,尤其是今年,希望大家看到对于“大学应该是什么”的原初思考,你希望自己的大学生活、学院是怎样——如果你在新生欢迎会的时候就被教育就是来赚钱的,还是更喜欢发现各个不同的个体。尤其是不能想,只有新雅是比较好的,清华的所有学院都有很多好老师和学生的,这个校园里还是存在很多单纯的东西的——下一期的《三联生活周刊》(230108)就是在讨论大学不成熟的一面,我也被采访了,但是我想说,这个问题还有另一面是大学生太成熟,太社会。
今天有一个问题是,不相信个体,导致个体也不相信自己——强烈的主张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应该都改成pf:但是几乎所有的校领导都会下意识的认为,那这样不就是放羊——问题是,为什么会认为学生自己没有想学习的心思呢,只有你去强制学生才会学习呢?我们做一个假设,如果大学第一学期都不记绩点,我认为最多只有10%的同学会不学习,其他的同学会去探索试错的空间。而且即便有10%的同学,他们就不是人才吗。哪怕有一个学生大学四年就是在炒股票,炒的很好,那又怎么样了呢。我相信大部分学生不是因为绩点的鞭子在后面才学习,但是现在的问题不仅是牧羊人这样想,绵羊也这么想。我认为,大学一年级最最重要的是学习的自信心不要被打击,要相信自己。但是我自从到新雅就发现,微积分这门课的杀伤力实在太大,我跟元培一对,他们也是如此,我怀疑这个课设计就是要杀杀学生的威风的——我们需要珍视的是,学生完全不了解,但是他想去试一试。我相信进入清北的学生,还是希望提升自己的,但是我不确定能不能说服别人,甚至我不确定能不能说服你们——即便是pf,老师们都会担心学生不学习,在干什么
我强烈的主张,要取消毕业论文。毕业论文是评价系统单一化的结果。应该除非之后要做科研,才要做毕业论文,越做越没有兴趣。应该区别对待,不是不准做,而是不强制做,这样学生会更加多元,耶鲁大学之前就是没有毕业论文的。我现在还发现,本科毕业的要求越来越神经,本科毕业论文都要查重,倒是给了一些老师额外收入,需要帮别人看毕业论文。
但是今天不是要说大学如何改革,而是要说,如果这样的情况,你有自己的生活的主动权,你会怎样安排自己的人生。一个人最终只有自己能够对你自己的一辈子负责,最终所有的好坏决定是 你自己。大学四年很大程度上不是要认清哪个专业,而是明白自己要追求什么。最近一批做AI说让我关注机器人的问题,说2025年AI就可以进入日常生活。肯定有很多人研究如何在AI情况下——我特别讨厌“人口”这个概念,这个词是“牲口”来的,是简单劳动力的概念,我认为人口要悬崖式的下降,不会认为经济发展还要靠很多人吧,而是要考虑人活得怎样,德国马上要实现四天工作制,那么剩下的三天你要干什么,这就是很大的问题。你是要欣赏艺术,还是在网上跟没有上过大学的人对喷。我认为,这恰恰说明人文修养的重要,因为其他都是机器人可以代替的,欣赏歌剧的能力、阅读小说的能力,这些是不能被代替的。不能是一个短视,而是今后会怎样生活——就比如考公,过几年肯定是黄花菜都已经凉了。
正巧之前还看到一位朋友的朋友圈,自己还是挺感同身受的——只是自己的选择让我有在这座园子里可能是虚幻的,更大的一些的辗转腾挪的空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门里的人先出去,门外的人想进来。
“旁观者赖以生存的兴奋剂,是焚琴煮鹤的熊熊野火” 清华就像是在养蛊。赢者通吃,失败者什么都没有。学校也没有任何关怀。学不会老师也不会帮助你。同学之间的感情也因为激烈的竞争而无暇维持,变得脆弱易断。这样的狭隘和孤独回想起来常常让自己极其难受,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才逐渐开始恢复。 我之前看了一篇关于卷绩点游戏的文章,分享出来: https://mp.weixin.qq.com/s/7aiZ4eziAqhXrM0KnFU2pg 我朋友和我说,她曾经以为上清华的人都很聪明,也一定能比她过得更快乐。看了之后觉得并不这样。我们不过是恰好拥有了社会所称续的品质,拿到了这所高等学府的入场劵而已。而我如果想要留下来,那就要不断接受这个社会的鞭打,不断塑造成它想要的样子,而不是自己本来的样子。我常常觉得这样的削足适履的生活让我痛不欲生,反而不如去一个世俗意义上不那么成功,但自己更加快乐的地方。我深感幸运,能够有机会去摆脱这个华丽的牢笼,去看起来不那么好的学校,去学那些世俗意义上不那么成功的专业,而不用过分去担忧自己的现在与未来。 我在清华学的是文科。心理学还算是我擅长的科目,又碰巧有一些押题的本事,我内卷感受不那么深。这段话让我想到我高中竞赛组的一些经历。恰好之前和朋友聊起,也分享出来。 八年过去了,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开始回忆竞赛这件事。很多细节都忘记了,只记得那种孤独、挫败感和无意义感始终包围着我,把我压抑到失语。那段时间我甚至都哭不出来,只觉得麻木。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彻底放下来。既然都写到了这里,就干脆把最近看到的另外两段回忆自己的高中经历的文字发出来。正好最近自己也久违地回了一趟高中,也真切地感受到母校的变化——但不知怎么我给老师的印象是“经常回来”。最大的或许是,母校似乎也正在慢慢失去我记忆中母校之所以为母校的一些特质,比如说校园的更替,教师的退休,以及或许最为重要的,教育环境的变化。在七年多前,还不是新高考,还是自主招生的年代,但更为重要的或许是,学校与学生都还有一些自己的空间。我时常在想,都已经到母校这个层级,为何还会有家长认为“我才是最懂教育”。我也时常在想,当我熟悉的老师退休之后,母校之于我,在什么意义上还是母校呢?发朋友圈或许更多的是光鲜的一面,但我这次回母校还有一个忘不了的瞬间,那就是某位老师对我手头拿着的手机本能的警惕,或许是因为我穿着高中的校服,或许是因为一种被扭曲的、异化的本能。但不论如何,这都告诉我,一个历史的学习者,过去终究是过去。
今天本来从上海飞广州参加大学同学婚礼,到虹桥之后因为大雾,飞机全部延误。柜台小哥同样的话术时不时从耳边飘过,我拿出电脑开始办公,点进公众号后台,甲方主理人又把我改好的硫酸铜蓝主视觉改成难看的亮紫色。 拧头看看窗外,雾大得首先让人想到香港山里的冬天,林棹字里行间的岭南,林白说“无尽的植物从时间中涌来”,时间与记忆纠缠之处一定大雾弥漫;还有《小团圆》里的清晨,《情人》里雾蒙蒙的的西贡雨季,《到灯塔去》里容纳了汽船的烟雾。韩江写雾更加关注雾中幽灵的存在,疑惑组成雾的水分子是否以人类未曾知晓的方式进行对话。时间倒退三年,这种在玻璃房中望见窗外一片模糊不知怎么办的情况占大多数。自然以可怖的力量创造巨大的未知,而人类擅长的只有无力地浪费爱、挥霍时间、面面相觑,或者索性狂欢跳舞到天明。 抓不住时间,留不住关系里的星火,于是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算了,我生而流动,于是转身向大雾中走去。 “来吧跳一跳舞吧,反正你也找不到出口。”上面一段是一位在香港学习的学姐所写。我其实常常会恍惚,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圈子,说来其实还是和母校,以及自己当时的一些理想主义脱不开干系。但现在如果让我再多说什么,我只会说——其实这之前也写过——我误入了一个我不熟悉的世界。我感谢我曾有幸、有勇气经历这光怪陆离,但那对我而言不论多么美丽或黑暗,终究只是琉璃中的风景。
下一段应该只是一段摘抄,和对摘抄的感想。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一位学弟对23年的总结。今天又听了罗翔老师的一个讲座——过去的一年实在是刷了挺多B站的,或许是在另一种方式完成我的“互联网启蒙”,他说,我们要保护民众对热点事件发出声音的权力,每一种power都应该受到监督,专家的言论也是如此。了解我的人应该会知道,我是一个“精英主义”者。曾经以为学妹来问我为什么《读书》是C刊,我当时的回答我现在还记得,“因为一些人的声音更值得被听见”。她不认可这句话,这句话也成了我与她截至目前聊天记录的最后一句。我当然知道这句话是极具争议的,尤其是考虑到我现在所在的学院的背景——是的,在这样一个高扬“人民”的国度,在这样一个有着“人定胜天”传统的土地上。但首先我要说,我自己当然不是一个精英——或者说,还在成为精英的道路上,只是有着这样的一种可能性。这或许就要回到罗翔老师的那句话,那就是言论自由的角度来说事。我不想纠结于这个问题太久,但我想,知识分子,特别是这片土地上的知识分子,还是有那样一种对苍生与天下的关怀的,只是这种关怀有着不同的方式。
写着写着就到了这样宏大的命题。感谢我现在所处的环境让我还有思考这些问题的空间。
February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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